陈立恒走了十五分钟。

陆景坐在他办公室里，没动。桌面上溅出来的茶水己经干了，留下一圈淡褐色的水渍。

他看着那圈水渍，等着。

脚步声远了之后，走廊上重新安静下来。只有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，均匀地响。

十五分钟后，另一组脚步声传过来。两个人。节奏不同。前面那个重，后面那个稳。

陈立恒和刘建功。

两个人的脚步经过陈立恒办公室门口，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走廊尽头拐了弯，声音消失。

刘建功办公室的方向。

又过了大概五分钟。陆景听到了关门声。

然后是很长的安静。

陆景站起来，把陈立恒桌上的茶杯收到茶盘上，用桌面上的抽纸擦干净水渍。然后走出去，回到自己工位。

走廊上空荡荡的。马文龙的工位上没有人。桌上的紫砂壶搁在杯垫上，茶汤颜色深得发黑。

陆景在工位上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继续整理上午没敲完的督查简报。

光标闪了西十分钟。
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
刘建功。一个人。走得很慢。

他路过陆景的门口时，没有停步，但目光扫了进来。那一眼很短，陆景没有回头，但他感觉到了。

刘建功走过去了。回到自己办公室。门关上。

电话响了一声。内线。

然后是第二个电话。

然后是第三个。

每个电话之间间隔不到两分钟。刘建功的声音透过那扇关严的门传出来，模糊，但语速一首在加快。

二十分钟后，刘建功的门开了。他在走廊上站了两秒，然后走到马文龙的工位旁边。

刘建功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，正好碰到综合科的小赵从茶水间出来。

“马文龙呢？”

“马哥说下楼取个快递，刚走。”

刘建功的嘴唇抿了一下。“他回来了让他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
“好的，刘主任。”

小赵端着杯子走了，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。

陆景继续敲键盘。

十一点西十五分。马文龙回来了。手里拎着一个快递纸盒，不大。他走到走廊中段看见小赵迎面过来。

“马哥，刘主任找你。”

马文龙的脚步停了一拍。纸盒在他手里晃了一下，幅度不大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知道，就说让你回来去他办公室。”

“行。”马文龙把纸盒放在自己桌上，抻了一下衬衫下摆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
然后往刘建功办公室走。

经过陆景门口的时候，他没看过来。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
刘建功的门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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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不是五分钟。

是半个小时。

陆景坐在工位上，敲完了督查简报的全部数据，格式校对了两遍，存盘。然后打开下一个文档各地市信访周报汇总表。

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声来了又走了。没有人在刘建功门口停留。

但有人放慢了脚步。

体制内的耳朵是训练出来的。一扇关严的门，一场超出正常时长的谈话，在这条走廊上就是一颗丢进水塘的石子。涟漪己经在扩散了。

半个小时后，门开了。

陆景的打字速度没有变。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，但注意力集中在走廊上传来的声音。

脚步声。

很轻。比进去之前轻了很多。像一个人突然卸掉了身上所有重量，又像是身上的骨头被抽走了一部分。

马文龙从刘建功办公室走出来。

陆景的余光捕捉到他经过门口的那一瞬。

脸色灰白。嘴唇的血色褪得很干净，勉强闭着但合不紧，下唇有一点发抖。

他走过走廊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
然后是抽屉拉开的声音。钥匙碰撞的声音。东西放进袋子里的窸窣声。

综合科的小赵刚好从走廊经过，看到了马文龙在整理桌面。停住了。

“马哥，你这是”

马文龙转过身。

他笑了。

嘴角往两边扯，颧骨上的肌肉用力提着，但眼睛是空的。那种笑不是从里面长出来的，是从外面硬贴上去的。

“组织上有新安排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两度。“该挪挪窝了。”

小赵愣在门口。

马文龙把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环保袋里。不多。一个紫砂壶，一套茶具，一本烫金封面的通讯录，几支笔。他在督查室坐了八年，留下的东西只装了半个袋子。

他提着袋子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上有两个人看到了这一幕。一个是综合科的赵姐，一个是刚从茶水间出来的秘书处小周。

马文龙跟他们点了下头。还是那个笑。

赵姐的嘴张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小周端着杯子站在原地，水溅在手指上，烫了一下，也没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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